关键词：扫把，邓丽君

　　在我的那口衣箱底，还珍藏着1978年买的那条喇叭裤。它是我当时长到18岁第一次穿的“洋裤”。

　　那年黄叶飘零的时节，高中毕业回到老家不久的我，因不甘落寞孤寂，便到宁波散心，下意识地去寻找另类的梦。飘泊数日，却行囊空空。带回山中的，只有偷偷买到的邓丽君“靡靡之音”叠折式歌帖和这条当时被人视为“崇洋媚外”的喇叭裤。

　　那时候，我正处于长身体时期，却营养不良，个头不高，体重轻，腰瘦腿细臀不圆，穿这条裤腰不足66cm、裤长仅96cm的喇叭裤，还显得宽松，那近25cm宽的裤脚，就显得更宽阔空荡了。用当时嘲笑我的人的话说，这裤脚就是“一把扫街的大型扫把”。

　　人不穿裤子，却去穿“扫把”，自然不是正常人，至少不是正经人，而是另类的或是离经叛道的人。于是，穿着“扫把”的我，走到哪里，都吸引来一束束异样的目光，还隐隐约约有众多的手指，在我后脑勺上指指点点。

　　一个星期六的下午，在外地当小学教师的父亲回家，见到我一身奇装异服，他脸上霎时风起云涌。

　　晚饭时，父亲还算平和地对我说： “你知道什么是美吗？年轻人不往好里学，却学洋人穿奇装异服，在我们这里合适吗？违反传统，是要被人嫌弃的……”我最尊敬的父亲，也是用老眼光看待我，我真的孤立无援了。但我的自尊和刚刚萌生的反叛心理，不容我低头。我没好气地头一回回敬父亲： “老脑筋！当年孙中山先生穿中山装，也被所谓的正统人指责为离经叛道。我不信我穿一条裤子会影响到别人……”我一串连珠炮打完，起身便走。父亲长叹一声，不再作声了，慢慢地喝着闷酒……

　　后来，我走上了工作岗位，穿衣戴帽不得不回归“正统”。但我这条有“争议”喇叭裤，在休闲的时候，还时不时穿在我身上。开始，依然听到一些微词，久而久之，微词也渐渐消失了。因为，大街上个性化的“奇装异服”越来越多，以至“超薄”、 “超短”、 “露脐”、 “露胸”都没人管了，人们习以为常了。

　　再后来，我的腰腿丰满了，这条喇叭裤已穿不进去了。但我舍不得丢掉它，便把它和邓丽君叠折式歌帖一起，平平整整地放到箱底珍藏起来。周文华